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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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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8

托斯卡纳蜗居

人到美国,开始觉得对于国内流行的音影赶不上趟儿,终于花了一个周末看完了国内某流行电视剧。
 
是夜,打开浴室的药柜往脸上抹价格不菲、瓶瓶罐罐的霜、露时,不能免俗地想,在我指尖的可是以后儿子的奶粉、孝敬母亲的茶点、还是未来家中浴室的那几片瓷砖。
 
仿佛从很小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们,努力学习天天向上,仿佛每日的规行矩步、“撞钟念佛”日后自然而然就衣食无忧。知道进入了大学,开始了实习才发现原来世界不是一纸成绩单的游戏规则,所谓“成功”道路万千,你有你的独木桥、人家也自有人家的阳关道。捷径总是有的,你走不走?敢不敢走?走茬了你输不输得起?选择怎样的路,其实过来人早就知道,他们也见过走慢道走丢的,也见过走便道得便宜的,为什么倒要一直告诉我们独木桥、慢道的好?
 
我仿佛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追逐一种叫作自由的东西。这些许的“自由”或者是做完功课以后,读小说的偷欢;或者是不用再为了和数学打交道的松快;或者是在自己公寓没有父母催促整衣叠被、勤勉拂拭;又或者像早时幻想的兴致所至,装个包裹就去旅行吹吹海风;心血来潮,买下华服器物也不会心疼许久;用一整天在自己的厨房里烤蛋糕。为了这样的目的,学习、工作、奋斗,突然有一天,不用去上班,也无班可上,不用上学也无校可去的一刻,公寓就像一个小小的牢笼,沙滩也没有了诱惑、小说也没有了意思。肴馔也没有了味道。我突然发现,原来所谓自由支配时间,并不是那么美好,那么我要的自由可就是是更大的居住空间、更好的衣服首饰、还是更多可支配的资产?难道我追求的所谓“自由的精神”也脱不开物质的俗套?我还没有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只知道等待的日子里,我多么盼望有老板天天催着我,或者老师赶着我,仿佛这样的生活在结算、结业的时候对自己能有个交待,有个去处,就算苦也有个盼头,有个念想。
 
我一直很不解我的美国同学,他们多半在大学毕业以后或者工作时,突发奇想去五大洲旅居,而他们也并非都是衔着银汤匙或是什么宝玉而生,我不知道他们的底气何在?他们的紧张感何在?相反我的一票中国同学都苦己心智,劳己筋骨的奔走、奋斗,究竟谁更幸福一些,更有奔头一点?安身立命的成本和本事又是什么?于是我们的电视人拍了《蜗居》、美国的电影人拍了《托斯卡纳艳阳下》(under the Tuscan Sun)。
 
《托》说的是一文艺女中年,努力挣钱把小说家老公拉扯大,终逃不脱小三大了肚子逼宫,赔了夫君不说,祖先留下的地契竟也赔了一半出去作为赡养费,后来拿着一半的地契折现的钱,受了朋友资助去意大利旅行,竟出手买下了一栋别墅园子,竟然雇了一票波兰人大修大造,每日里竟煮羹造饭日日大宴,最终经过了诸番困顿纠结,放下过去,写了自己的小说,找到了自己幸福的生活。
 
我们的电视里,小人物为了能背上买公寓的贷款,一家子人吃苦受累、赔人赔命;人家的电影里,离异单身女在外国买下一栋别墅,住在里面纠结自己的情感、不差钱。我们故事的前提是一穷二白,如何能白手起家;人家故事的前提是不愁吃穿,锦上添花落笔何处。

早先时,这片子就看了不下四五遍,把爱情片看成了励志片——在什么都没有了时候,也不要放弃对幸福的追求。看着弗朗切斯卡独居大宅,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跟着人家一起飙眼泪,隔了两三年、不过是两三年,再一看发现自己当年看时真是猪油蒙心,这片子充其量也就是一浪漫爱情片,因为借了点意大利的情调,多少能拿点“文艺”来粉饰。当人只剩到最后一千块钱的时候,花钱换水晶吊灯配件绝对给不了瓮牖绳枢,慢慢积累的安全感。别了弗朗切斯卡,当我人到中年再把你的故事拿出来意淫就好,又或者有朝一日,我也象你一样拿着大把银子去异国小岛穷造;现在的我只要守住身边一点点的根基、指盼和幸福,这样就好。
 
 
2009/09/30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波兰]辛波丝卡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幻无常更为美丽。


既然素未谋面,
所以他们确定彼此并无任何瓜葛。
但是自街道、楼梯、大堂传来的话语——
他们或许擦肩而过 一百万次了吧?
我想问他们是否记得——
在旋转门
面对面那一刹?
或是在人群中喃喃道出的「不好意思」「对不起」?
或是在电话的另一端道出的「打错了」?
但是,我早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并不记得。

他们会很诧异,
原来缘分已经戏弄他们多年。

时机尚未成熟
成为他们的命运
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
阻挡他们的去路,
忍住笑声,然后闪到一旁。


有一些迹象和信号存在,
即使他们尚无法解读。
也许在三年前
或者就在上个星期二
有某片叶子飘舞于
肩与肩之间?
有东西掉了又捡了起来?
天晓得,也许是那个
消失于童年灌木丛中的球?

还有事前已被触摸
层层覆盖的
门把和门铃。
检查完毕后并排放置的手提箱。
有一晚,也许同样的梦,
到了早晨变得模糊。

每个开始
毕竟都只是续篇,
而充满情节的书本
总是从一半开始看起
 
Love at First Sight
Wislawa Szymborska

Both are convinced
that a sudden surge of emotion bound them together.
Beautiful is such a certainty,
but uncertainty is more beautiful.

Because they didn't know each other earlier, they suppose that
nothing was happening between them.
What of the streets, stairways and corridors
where they could have passed each other long ago?

I'd like to ask them
whether they remember-- perhaps in a revolving door
ever being face to face?
an "excuse me" in a crowd
or a voice "wrong number" in the receiver.
But I know their answer:
no, they don't remember.

They'd be greatly astonished
to learn that for a long time
chance had been playing with them.

Not yet wholly ready
to transform into fate for them
it approached them, then backed off,
stood in their way
and, suppressing a giggle,
jumped to the side.

There were signs, signals:
but what of it if they were illegible.
Perhaps three years ago,
or last Tuesday
did a certain leaflet fly
from shoulder to shoulder?
There was something lost and picked up.
Who knows but what it was a ball
in the bushes of childhood.

There were doorknobs and bells
on which earlier
touch piled on touch.
Bags beside each other in the luggage room.
Perhaps they had the same dream on a certain night,
suddenly erased after waking.

Every beginning
is but a continuation,
and the book of events
is never more than half open.

-translated by Walter Whipple



2009/07/27

    周四在法院里受了凉,气闷头痛,周身发冷,中午晕晕乎乎去五阿姨的店里觅食,扫了几遍中午的定食如何也提不起胃口,抬眼看到菜单上赫然列着小小的两行面点,川味牛肉面、牛肉面,于是招呼Josh,
   
    “请给我一碗牛肉面。”
   
    “真是对不起,今天原料不齐,我们卖不了牛肉面。要不吃点别的?”
 
    亲近的人都知道,我一点惦记上了什么就不依不饶;可能是因为身体不适反而在外人面前也任性起来,“缺了什么原料?我今天很不舒服所以只是想吃一碗热汤面。”
 
    “我们今天没有炖牛肉了,所以卖不了……”
 
    “没有关系的,有一点汤,下一点面条就好了,阳春面也没有关系,我按照牛肉面付钱就是了。”
 
    Josh终于笑着说,“我们病的时候都想吃noodle soup不是么,做好了我给你端过去。”
 
    于是我这才乖乖地坐在了靠窗边的位子,阳光很好,可是透过窗子晒进来却杀不下空调的寒气,可能人种真是不一样,老美一身短打处之泰然,而我一身西装还是噤若寒蝉。不过老美生病的时候也是讲究吃点鸡汤面,用暖暖的汤汤水水的东西来温暖肠胃。我记得在超市看到了他们常吃的那种罐头鸡汤面,于是买回家,打开一看却是清汤光水,偶漂点芹菜胡萝卜碎,面条也只是点缀其间,两口就没有了,也难怪人家叫noodle soup,关键是汤,面只是用来配的而已,就好比我们的青菜豆腐汤,总是一钵子汤里浸这些菜品,而不是反之。倒是我们的汤面,一大碗热腾腾,面条盘坐在碗里冒出汤面,一副丰衣足食的喜庆样。不知道五阿姨这里的墨西哥厨子能把面做成什么样,正想着,面已端上来了。
 
    一副竹筷,一把吃圣代用的塑料勺子,一个美国特色的谶语饼和一碟更美国特色中餐的宫保鸡丁(想来是因为没有炖牛肉而费心贴补的),但看那一大碗,面条热热地码得满满,飘着红油的牛肉汤四围一浇,离碗沿不过一寸半,而那白白的面条上赫然一撮切得细细的香菜!热乎乎的劲儿在寒气逼人的空调房间里愈发腾云驾雾、氤氲可人,直暖的我的眼眶都要湿润起来。面条是有棱有角的那种切面,汤里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一丝醋意夹着香菜香葱的气息,一如父亲的手笔。
 
    每一夹起一挂面条遍翻卷起愈加蓬勃的白气,就像愚园路老房子三楼亭子间外接的那个煤气灶边父亲煮面的架势。老房子的厨房总是在一楼,但那时候愣是在三楼接出一个小灶,做不了小炒大菜,那一眼眼的火烧壶茶,炖个蛋,过年时下点元宵,周末父亲煮点面而已。父亲精于烹饪,对于面条情有独钟,于是下面往往不让人代劳,无论是卷面、盘面、挂面、烂糊面、乌冬面、凉面、拌面、葱油面甚至是方便面,总是父亲在灶前微微躬着身,用筷子不时试探、时又俯身看火,将一个简单的过程升华到了仪式的高度。父亲对面饭的软硬很是挑剔,我儿时吃米饭没有多少顿以后就总结、发现、提炼、并且在饭桌上宣布,“爸爸喜欢吃的饭就是在嘴里面一粒一粒数得出来的那种。”同样的,父亲喜欢的面条是在舌头上排开就能数出根数,恨不能一咬便是之前数字乘以二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周末上午母亲从市场买来新鲜的切面,和奶奶一起在竹匾边上盘起来,面条潮潮地,“略施粉黛”,抓起一把,就着阳光就能看到雪白细碎的面粉,略略往下掉。二两左右盘成一盘,下锅前,十几盘面就在南边的阳台上,奶奶种的仙人掌和宝石花边日光浴。直到父亲用那一点火将一大锅水烧得滚滚地,便招呼 ,“面来!”我就仿佛听得圣旨上谕般,急急抱着匾迎过去,既然是仪式化的过程,时间就错不得一点儿。父亲会抓着面,捋顺捋齐了再就着大锅里最滚处放将下去,决不是一团下去这样轻便。边用筷子调理面条,边神情凝重又无比得意地嘱我,“这是头汤面。”
 

    父亲对于头汤面有着执著的,痴痴的追求。在他的理解里,头汤面就是面条里的圣杯,面馆里那一大镬子水,只有在头汤时最是清清白白,下出的面最是不粘不滞,等到十几碗下完,那水已是粘糊糊,碱水味过重,出的面就是下品了。为了头汤面,我们曾经一家早起去周庄就是为了一亲古味的芳泽,可惜我总是起不了那么早,等赶到了往往日上三竿,父亲照已经开门的店里望一眼,便无不遗憾地说,“这会儿下面水已经混道道了……”一家三口兜兜转转,突然看见一青衫布鞋的老妪正在卸那一扇扇的门板,亮出生意的招牌,赶紧如获至宝地赶上前去,一家人急急地杀将进去,若不是父亲带着妻小,那架势便是强人无异,坐下便开口要面。老妪端上阿婆茶,边慢悠悠地转到后厨下面去了。直到茶叶一瓣瓣地都胖胖地滑到杯底,面才端上来,蒜青、面白、汤醇,青花瓷小碟里满满装着的叫“阿婆菜”,味道比一般的雪里蕻略酸稍淡很是清口。母亲小口吃着面,间或拿勺子品汤,边吃边嗔父亲,“这个有什么稀罕的,没什么差别嘛。”父亲听得这话带着一半管仲割席的神情,和另一半食指大动的姿态,已经大半碗下肚,直到盈盈地大半碗汤里没有了一根面条,父亲这才气吞山河地将面汤饮下大半,通体舒泰地擦汗,带着一点不懈置辩的架势悠悠地反驳,“哪里一样,明显不一样。女儿,你说一样不一样。”我把头埋在青瓷大碗里,咕嘟咕嘟地喝汤,很小心的品咂,之前喝阿婆茶太急,一下子烫麻了舌头,一时间是在分辩不出好歹,实在是暴殄天物,因为父亲如此隆重,也少不得小心翼翼地用心去尝。父亲一碗面落肚为安,表情愈发舒泰,“赏心悦目阿,赏心悦目。”这个词语是我们家的暗号,只有色香味俱佳的肴馔才能有这样的殊荣,就像父亲有时大动干戈地做了扣三丝,或者糟溜鱼片,或者火爆胗肝,或者糖排,就会把菜往桌子中心一摆,自己悠悠地念叨,“赏心悦目吧,赏心悦目阿。”相对“赏心悦目”而言的是“勉强下咽”,也是难得的嘉许了,只的是那种口感风味俱佳,让人欲罢不能,但是卖相平实的菜,比如红烧肉,鱼头豆腐,咸菜粉皮汤……我假期回家,小试牛刀,彼时宾朋满座,待我的杏鲍菇端上,紧张地看各位的表情,只见父亲,细细嚼完,略点点头,“嗯,勉强下咽。”于是我眉飞色舞越发跃跃欲试,二姑父没听懂家里的切口,急急拿筷子点着盘子,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为我喊屈,“朗朗,这个不是勉强下咽阿,很可以啦……”

 

    对于我而言,父慈最昭然的形式有二,一是,一家人打争上游时候,我先把大王小王藏在枕头下面开打时再浑水摸鱼塞到自己牌里时父亲装作不知道,后来父亲教我打桥牌时,复盘,谁家甚牌先后顺序丝毫不乱,才蓦然发现小时候自得蒙混过关是多么可笑;二是,头汤面,周末下面头汤面能装两碗的样子必然是我和奶奶分享,而不是在如此看重头汤面的父亲碗里。父亲下面总是脱生略硬时就急急乘出来,再放在高汤里,等到面凉到入口不烫就刚好藴上了汤的鲜味而筋道十足。家里的规矩是大人不端碗,小孩儿不能先吃饭,面条仿佛就是例外,我还在伸脖探脑地看父亲什么时候能把一家的面下完,奶奶就催我,“快吃快吃,面不等客,再不吃汤就被面抢着喝干了。”我一听便毫不示弱地端起碗喝下大半碗汤,再磨磨蹭蹭地等父亲下完母亲的面,最后下完自己的那碗,一家人坐下,再开吃,而那碗头汤面“清清爽爽”的优势早已在等待中软烂无比,荡然无存了。又因为先前一肚子汤灌了个水饱,那面条涨得脱型,如何也吃不下,最终曲曲折折稀稀溜溜地进了父亲的碗里。

 

    小时候虽然大多听话,但是却不象表弟这样柔顺乖巧,让看书就看书,让补课就补课。我念初中时,补课并不像现在蔚然成风,在重点中学里更是少有,仿佛一补课,就是因为必须“笨鸟先飞”否则就得惨遭“弱肉强食”,而一补课,且不管有没有对于“先飞”努力的嘉许;“笨鸟”的戳儿已经盖上,翻不了案了。所以自己早上骑半个小时的车去方老师家补数学的时候脸上总是有点屈辱的神情,忘带手套的时候更甚,手也麻,头也冷,迎风一吹恨不能涕泗交流,一路上没有学习新知的喜悦,而是低人一等的悲哀,心里面觉得,父母似乎总是喜欢同事那才学过人的妹妹多一点,而老师半带恐吓的宣讲,关于以后进了“垃圾大学”如何愁云惨淡的描述仿佛谶语一样就要在自己身上成真的恐惧挥之不去。 没有人告诉我其实我笑起来圆圆的脸还蛮可爱的,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看了我在杂志上发表的文章 也没有人告诉我,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很好的位子留给了像我一样不愿意学理科的人。我知道周日的早上我会惺忪着去马路对面的面馆,停下自行车,点一碗辣肉面,用热乎乎的面条带来的饱暖打起无比的勇气,顶着风,骑着车去老师家,等待接受做不出题时的尴尬和恐惧。后来我选择了一家不要求高等数学的学府,后来我再也没有吃过辣肉面,仿佛那一页翻过去就再也不想回头看一样。当我半睡半醒,一口一口吃辣肉面的时候没有人会告诉我,我的世界不会因为这一门学科变得糟糕,还有很多很多的精彩和欣赏等着我,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时间是一样奇妙的东西,它从不让你跳转到以后再从容的面对当下的人和事,所以我们只能带着一丝惶恐逃避着,筹谋着,准备着,期待着。

 

    父亲周末煮面的惯例似乎是高二时打破的,那时候老房子的弄堂口开了一家苏州面店,老孙跟我说沧浪亭如何美不胜收时我总是不以为然,淮海路的沧浪亭哪里有愚园路的苏州面店强?要知道我们这里的面汤可是用虾米、鱼汤、骨汤等等高汤熬得雪白。弄堂口的这爿店面,卖过毛衣手套、卖过火锅小炒、卖过图门烤肉,往往不过几个月就关门大吉,只有苏州面店长盛不衰。有段时间,竟成了家里的食堂,一家四口悠悠闲闲地去点四样东西先是大家分尝一点,再各自大啖。老板是苏州人,见我们一家进店,总会从店堂后面快步赶来,操着苏白殷勤又不失分寸地问,“阿婆阿要切切看馄饨?妹妹阿是还要嗒嗒虾肉烧麦?”我也确实被他们家的虾肉烧麦吊足了胃口,欲罢不能,我还没进门,眼尖的老板看我要来就知道让伙计蒸上虾肉烧麦,他记得我的心头好。一个街角也罢,一个饭馆也罢,若是成了一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又或者大喜大悲的所在,那么那个处所就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就好比我高三祖母过世那阵,大家族里各地来奔丧的人又多,在家里进出奔突,有的嚎啕,有的抱着我和从日本赶回来的姐姐说祖母如何德高望重,如何最疼我们,有的几处坐下说着祖母的身前事,安慰着我们说这样快而无痛苦的离去是大家的福气。母亲烧茶弄水都忙不过来,加上祭品、福地要安排,所有客人一律请到苏州面点小吃充饥。我和姐姐点了素面,占了一张桌子对面坐着,背后桌子是舅爷爷,姑奶奶,二叔,大伯和其他外地赶来奔丧的长辈,我和姐姐木木地,因为连天的守灵、亲戚安慰而带来的又一轮哭泣而精疲力尽。面条上了以后刚要吃,从后面桌子上一大碗豆腐汤从天而降,然后是小舅奶奶很权威地跟我们说掌故,说家里亲人落葬前不兴吃面,现在规矩纵然不那么大了,也要喝上满满一碗豆腐汤来冲一冲,不然便是不够孝顺。我和姐姐对望一眼,再也掌不住,对着豆腐汤兀自大哭起来,后来那两碗面也不知怎么落肚的,只记得哭一阵,吃两口,放下筷子又哭,哭累了再捡起筷子接着吃。平复下来回想那一幕倒带着喜剧的荒唐色彩。喜剧和悲剧也许从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粉饰平常的生活的。后来我从北京回来,父亲都会带我回到面馆,朗声对老板说,“女儿从北京回来,特地来你们这里吃面啊。”老板于是愈加殷勤地招呼,并告诉我,北京勿无啥好吃咯还问我要不要点一客最爱的虾肉烧麦带回家嗒嗒。后来我从更远的地方回到老家,老板还在,只是头发花白了大半,发了些福,行动慢了不少;廉颇老矣,看着我半天,直到我点了一客虾肉烧麦也没有认出我来。也许他真的老到不记得我了,又或者我已经变了太多,认不出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再喜欢杯盏交错,流光溢彩的宴会,他们也带不来面馆里嘈杂人声,飞短流长里吃下一碗热汤面的踏实。这样的踏实可以转移到异国他乡,双脚离地般飘忽时给以给你的喜感和安全感。就好像我在一个都市中心的中馆的老美当中专注地吃着那一碗牛肉面,当旁边的大个子学着用筷子插起小粒小粒的鸡丁,或者文文雅雅吃家常豆腐配糙米饭时,一个小女子在店堂中央左右开弓,如入无人之境地大啖面条恨不能吃得一脸汤水。

 

    每每困顿无望时候,都会想到《飘》里,女主人公从地里刨出萝卜,生吞了,并发誓自己要活下去的情境,这给我的震撼远远大于作者断尾续貂的那句明天又是另外一天。不敢说自己如何困顿无望,但当看不到前面的路会怎么延展,还要走多少曲曲弯弯才可以到达幸福的终点,至少可以在驿站中,用一碗热热汤面的饱暖定一定惶恐的心神,再大步大步,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2009/07/13

Blue Blue Summer

也许是最近接触的案子吧,心情总是有点莫名忧郁。

按照颖婷的话,需要大补一下元气。
2009/05/26

野百合也有春天

      编辑脚注编辑得心猿意马肝肠寸断的时候,喜欢打开林志炫翻唱的一首歌重复听。第一次开始听说这个名字是因为中学那时的同桌Sherry,当时她还喜欢听电台的“篇篇情”,也是因为她,我赶在了“单身情歌”“蒙娜丽莎的眼泪”这样的大路歌之前开始听幽客李林,一路听到大学,大四时候还老在听“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后来数次搬家,幽客李林的CD裂了,再也没有找到。每次出去K歌,大家都发现了我的两个特点,一、点的歌都老得掉渣,仿佛我生活在十年以前;二、唱得都是男人的歌——我的声音不嗲不甜,高的上不去,低的下不来,唱男声里高音一点的歌曲刚刚好于是总是把林的歌从头到尾按单双数来点。后来大家K歌,点了孙燕姿的歌,老卢的牛眼瞪得恨不能掉下来,“元瑗,你竟然会唱女人的歌?!”说远了……总之喜欢瘦瘦的他干净的声音,中学时候还有一个瘦瘦的声音很干净的歌手熊天平,就是那个必须要吸足一口气才能把火柴天堂里一句绕口令唱下来的歌手。沉寂了很多年,上次在电台访谈节目里看到时差点认不出来,胖得很可爱很居家,真的成小熊了,沉寂的那些年,他病了,他结婚了,他康复了……一路走来面目已无从辨认,可是那样一首熟悉的歌和似曾相识的声音仿佛能让我闻到大草坪上青草叶子的味道,又或者阳光穿过五四楼玫瑰窗洒下的一地炫彩。
 
      现在的同桌Wendy说,看着小时候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歌星影星,看着他们和我们一起长大变老,他们就好像是我们的中学同学那样亲切熟悉了。诚然。
    
2009/04/25

离开

其实,一个人的离开,只是一只箱子的差别而以。
有时候有的人的离开连拿走一只箱子都不需要。
2009/04/03

旅程

  虽然在这里只经历过一次,但是提到期末还是会让我浑身抖一下。期末=一个月的熬夜=心理时时在崩溃边缘=写提纲=吃快餐、速冻水饺、鸡翅……在这样的情境下,人少不了有些逃离的冲动。于是打算写下这篇博文,细数那几次旅行,然后关上网页,打开书,开始闭关……
      虽然走走看看了不少地方,真正的散心却并不多。这样说来有些奇怪,但是如果你和我一样,曾经一脸兴奋地上飞机,然后由地陪接了这山那庙地看,最后在指定消费商店忙于审美疲劳,那是走马观花的到此一游,不是散心……
      第一次有印象的散心是高考后去杭州,三个小妮子在西湖上暴晒,硬是要选拿桨和橹划的船,到了湖心却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折腾回去,后来好像还是拿桨搭在过路船船身上才回去的。可惜后来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发生,因为我们匆匆向人道谢以后就落荒而逃似地去寻厕所,毕竟在船上困太久了。那次是我在奶奶去世以后第一次真正的开怀大笑。
      还有一次是北京的时候去后海,尽管当时把后海当后花园跑,为的不是杯中物,而是能在横平竖直的京城了亲近那盈盈的波光,有一次的冬天后海冻上了,买了拿在手里的烟花却和朋友比谁能扔得更远,然后看那点磷光在湖面上扑闪;有一次在咸亨酒楼,我点了一壶花雕,浸着姜丝润着梅子,在锡壶了盛着热热地端上,拿个青瓷薄胎的小杯斟上,甜甜地从喉咙送到胃里,点一例扣三丝,坐着慢慢尝。那次仿佛是第一次发现,我已经和家越走越远,但是我的肠胃还是要拿几味江南的食材来安抚。
      毕业的时候去了青岛,不知道写过多少次,说过多少次,那时候感觉是最富有的人,口袋里有新东方刚发的工资,行李里有平时不敢穿的艳色裙子,前面有大把的时间。我和她斜躺在沙发上,半睡半醒地吃着新摘的樱桃,任由两个姑娘把我们的脚搓来揉去.每天早上能穿过薄雾来到海边,等待阳光驱走这一片模糊。在八大关走着高高低低的路,看着大大小小的楼。不知道她怎么样,当我回来的时候把心里裹了多年的一块回忆,放下了。
      后来去了好多地方,不过最想写的还是那次在加州。紧张工作,没日没夜,最终却没有理想的结果,好在,有那么十几天的闲暇,于是赶到了离海最近的地方。住在丹尼和辛迪亚家的小房子,房子有好多大大的窗子,屋外就是女主人种的那一片薰衣草,然后就是蓝蓝的海。他们受人之托照顾我,却从来不过问我想做什么,我没有日程,太阳是我的手表,头晚,我因为没有网络没有电暴躁不堪,吃了半罐花生酱,第二晚,我在悬崖边的温泉池子里泡到手要蜕皮,感觉不到烫,然后看着近在手边的星光,听着大海的呼吸,没有人跟我诉说什么,没有人在身边,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于是我任由一些东西被温泉融化,后来我赤身坐在池边,在天和海的中间,感觉风掠过我的脚板,然后我开始流眼泪,然后开始嚎啕,仿佛有点滑稽,但我就像刚出生一样在海之涯涕泗交流,我的声音被大海的节奏吸走,不知过了多久,我穿上衣服,一路摸着石板路从悬崖上退下来回到家,睡得昏死过去。第三天,我知道当时吞下的那半罐“花生酱”其实是杏仁磨的“杏仁酱”,知道长眠在薰衣草下的是女主人的爱犬,知道她每天早上天亮就在面对大海的平台上做瑜珈,丹尼会去伺弄一下他们的柠檬树……第四天,我在尝试5-6次以后自己把壁炉里的柴火点着了,不过因为试太多次,主人给的报纸用完了,于是把一叠做过的考卷也给烧了……我在壁炉前的地上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脸是黑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喘不过气来。后一天我回到老巢,递交了申请,一切重头来过。
      一段一段的旅程把我带到了这里。一次一次的重头来过。这样,或许很好。
2009/03/29

清粥一碗

    看书入夜,饥肠辘辘,想来想去也不知究竟想那些什么来填补,直到一日略感风寒才想到煮一碗清粥给自己喝。圆圆的米粒先是拿水泡了,再兑上水,先拿滚滚的水煮开,再用小火慢慢地焙,直到米粒慢慢煮化,成了稠稠的一锅,拿盛上一青花瓷小碗,顶上一撮咸菜,喝下去最是温暖肠胃。简单,却像老友一样的熨贴亲切。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大家可以参照三毛描述自己和荷西一起过活时,取中国人的船上,居然拿到了白菜,包了饺子,半夜她悄悄起床吃完了冷饺子,又拿那剩余的白菜切成细丝蘸了些酱油拌着吃。
 
    清粥最普通,最容易让人忽略不过,但是无论三岁还是三十岁,还是九十岁时喝来都是温热顺口。不由想起一个人,和她的感情曾经很深,深到朝夕相处,深到课间分一片饼干。后来又浅了,因为相距甚远,因为生活的交集越来越小,毕竟长大的过程中和过去的朋友渐行渐远也是自然。所幸之后的际会都向回到过去一样的欣欣,只可惜这样的际会少之又少。有人向我问起她,“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虔诚、善良、上进、聪慧,我和她是从小的朋友……”她曾经是我友情的一大部分,后来淡淡地在那里,每次回想都能让人轻轻地笑,也许在很老的时候,我们可以再坐在阳光下,捧一杯龙井,慢慢说从前的事。
   
    我们似乎很多次会说“发小”,会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们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又有多少确定?大家在长大的过程中跌跌撞撞,欢笑流泪,有多少事是“不可说”“不可说”的。多年后的重逢,我们看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心中戚戚,直到终于能在那一回首,一抬眉间略为抓到一些过去的影子,这才觉得安定下来。我记得在潮湿的梅雨季节,那个人曾撑着一顶小伞和我漫步在林荫道,那个人曾经教我怎么把玫瑰的花瓣夹进书里再拿出来做书签,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谁来给她端上一碗清粥,温暖她的肠胃,就在那一片刻赶走魑魅魍魉,细细说来她的好,我们的过去。我端着这一碗清淡的米粥,却不知道要往哪里才是去她那里的路。
2009/03/02

自我怀疑

每次写paper都是一个自我怀疑的过程——也许我不是做律师的料,也许我根本就不会学习,也许我彻头彻尾是个失败,也许我曾经的自信之是逞一时小聪明的幸运,也许我只是嘴尖皮厚腹中空……
 
每次又会在交了以后觉得自己原来也许不那么糟糕……
 
但是一次次一次次,没有学过刑法诉讼流程,却开始写刑法案件的brief,英语都说不利索了……让我快点撑过去吧……
2009/02/17

周末

 题记:莫菲法则——能出错的事情总会出错的。 经验:有事没事别穷得涩……
  
     早先翻日历,发现2月中旬平白地多了一个假期,一直心中戚戚,恐不成真,临了发现,果然是院长大赦在情人节这个周末大赦天下,平白多放了两天假我们也乐得捞馅饼地抱着了。平时学得自昏达曙,目不交睫,此刻见院长才是再造父母,感激涕零。后来上了库珀教授的民事诉讼流程才知道原来是她提议放这么个短假,原因是:平时压力太大又有情人节将至,离婚率升高,感情存活率降低,成绩与经济、就业同低迷,外加冰雪连天日照不足的折磨,多数人是从这一时期开始酗酒吸毒,为了更加健康和谐,物质文化生活都丰富的法学院生活,特安排假期两天,一来欠觉的多睡,二来牛郎织女得以短聚,三来可以吃点三明治以外的午饭……“好好宠爱一下自己……”库珀教授如是说。

    记得上个星期四,我和超超等着过马路时Matt同学美滋滋地说情人节要带夫人去吃饭跳舞,原以为是那种闹哄哄的乱扭,不想人家是去跳狐步,于是我们眼睁睁地看着Matt同学架着手臂一路小踢着腿狐着步就闯着红灯过了马路,本想见贤思齐,不想一宝驴车呼啸而过……突然想到KK同学刚到ASU时人品泛滥,良人接驾,下得车来跟左右嘟囔,“看D那吉普还挺精神……。”被左右连连喝止,曰,“你可千万别在D儿面前说阿,人家那个叫悍马……”

      总之,在上周四我们就莫名其妙地有了四天假期可以用来挥霍,超超飞往美丽的西雅图救老公于饥寒交迫,轶君筹划去啃大苹果城,泰勒准备豪赌三天,艾迪女友从芝加哥飞来,朱莉同学又飞向芝加哥……而我的四天在不经意间由圣瓦伦丁周末转换成了莫菲周末。

      首先,当我屏息敛气,打算好好学习奋发图强的时候,一本892页厚的联邦民事诉讼法案从一堆书顶部溜溜地滑落直中水杯,将里面超过300cc的水直接撒在了工作电脑上,数据没有备份,作业还没开始,专家说,好好控控吹吹阴干,别着急开机就好。好在是休假第一天,所以心态还算不错,不过擎着电吹风吹键盘始终不是我想象中的完美假期。

    好在晚上和室友约定小酌,不过推杯换盏之间,小姑娘聊起养狗以及被咬得经历,个个都是扎了不下10针狂犬疫苗以防万一的,突然想到小时候被小白鼠咬到出血,却不敢和大人说,更没打什么针吃什么药,听着她们绘声绘色地说鼠疫如何可怕,,狂犬病如何不可医治,脸色渐渐苍白……乃至超超同学慰问电话过来时,第一句就哭问,我会不会死啊……

      从黑色星期五到情人节的早晨都在生存还是死亡的哲学思考中度过,彻夜未眠……

      待得幽幽缓转过来已是中午时分,小姑娘们已经在这样一个喜庆的节日里参加了单身杀人派对,并明确表示,不带我玩儿……好吧好吧……在那一帮小子姑娘中我可能的确会显得老奸巨猾,无奈咱那瓦伦丁还不在地球这半拉……

      念着物权法中关于相邻物业地表水的事故责任划分那章中,依稀听得滴答水响,开始还以为是幻觉,或者是朱自清先生散文中引发出的通感。无奈视力不好,听力就愈发强了,进了卫生间又听了半天翻箱倒柜地开橱,才发现原来是洗脸池的水管漏了……滴滴答答的清水不知流了多久,只是洗脸池下的橱柜历来是我储物的好空间,现如今,两盒300多抽得面巾纸,以及其他的卫生纸品,全都充分浸润,更不要说我那三条毛巾,也真是因为纸都吸饱了,所以才顺到塑料膜上发出些微的声响……

      虽说遇水则发,但也没觉得周末发生了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正当唏嘘感慨,韩国小欧同学又予以精神打击,“你看你都霉在房间里了,出来跑步!”正想推委,不想人家又是摆事实又是讲道理,恩威并施, 拗不过未来纽约大律师的辩才想到当年自己在跑道上的速度,遂应承下来。结果一出门就后悔了……

      天色渐渐暗下去,气温也从零下十五度慢慢下降,身上倒还暖和只是觉得膝盖和整张面皮都要掉下来……人家满头大汗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牙齿边打架边回嘴,“情人节傍晚,没有蜡烛红酒,在密西西比河边上吹冷风,瞎折腾的人还真挺窝囊的……”的确,夕阳西下的时候,跨越三座大桥,在零下十几度跑5公里的人一定有点受虐倾向,更不要说一个忙着拿袖子擦汗,一个拿着手绢擤冻出来的鼻涕实在给不了任何人一点浪漫的想象。

      回到家里只觉一身老胳膊老腿酸胀难耐,遂开热水泡澡,这才算是把刚才的寒气给逼了出去。想照顾一下自己,开始敷个粉泥面膜,不想kk视频邀请响起,接起时才想起此时脸上正彩泥横陈,只露眼唇,形同女鬼,KK倒也仗义,秉承不抛弃不放弃的,不取笑不挂机的原则,只是始终一副忍着内急的表情。我心一横,“说吧,想怎么糟践就怎么糟践吧……”人家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觉着看着像梅兰芳似的……”

      周天倒是太平无事,打羽毛球时被老印狂宰,左右商量到底边打边唱国歌鼓舞士气还是所以左右点头哈腰装作是“友好邻邦”的子民。只是写博客总是不待保存就电脑死机……导致原本应该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博,葳蕤至此……当今天好不容易熬到假期终了,想到库珀老师关于宠爱自己的论调,耳边却响起罗大佑的童年,“总是要等到睡觉以前才发现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然也。
2009/02/06

幸福在哪里

     窦唯的一支曲子,从开始到最后含混的哼唱,最终记住的就是歌词里寻寻觅觅的“幸福在哪里”。中学的时候不理解为什么王菲会为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在四合院柴米油盐。文子说,喜欢摇滚的人,听听他的歌就不奇怪她的执著。
      在北京的后海边,聊起这段,凡凡念念地说,爱一个人就会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土里再开出一朵花,是这样的么?那时候湖边的柳树还没有变绿,我抚着栏杆说,不是的,爱一个人就会变得很小心,很骄傲,像怀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那秘密又是最容易被人察觉。
       有很多很多次,我的思绪都会回到一个特别的时间截点,曾经执拗地以为,如果时间可以倒带,也许我可以重新摆放自己的位置。比如当年不去北京,比如不参加比赛,比如大学时候不工作,比如找工作时回上海,比如不去美国,比如不念法学院……常听人说,当两条路同时在面前的要先苦后甜,往后才能胸有成竹,事实是,每次都会选择一条比较辛苦的路,可是日子却未必比别人过得好。
        于是姑姑告诉我,幸福是自己的感觉,自怜自艾没有用。她是一个坚韧成熟的女人,我还不是;她的棱角在岁月的蚌壳中磨砺成了润润的珠子,而颖婷还是常常告诉我,要学会拔掉自己心里的倒刺。也许当我真真想要追求幸福的时候就应该伏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土,再从那土里开出一朵花。
      父母打电话时总是在问我,开心吗?K在看我博客的时候也总能从笔触下悉查当时的心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含糊地回答,恩;然后在这一片暖色背景下写出灰灰的调调。在这里,人们见面总说,你好吗?而你也总能从不同语气的同一个答案——我很好——察觉不同的故事。记得有一次我很诚实地回答:我不好。 老美同学惊讶地看我,像看一个异类,而我一脸无辜的倔强。
      寻找幸福和快乐的过程也许是一个寻找自己的过程,重新认识自己究竟是谁,想做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想和什么样的人相守到老。有时候多希望时间可以往前跳转,让我窥视之后的流年,不知道那样自己能不能从容一些。朋友告诉我,不要怕,十年,二十年以后你都不会丧失自己的性格,不要怕,慢慢来。我不知道自己的改变究竟是时光流逝的必然还是尽力求全的必须,我看着自己身后的足迹,看着来时的路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幸福仿佛总是忽远忽近,近得仿佛你都能触摸她的边缘,又远得仿佛需要几年的等待。
        想到白雪在生日时写下的话,生活给予我的和拿走的,都让我的人生更加丰盛。





2009/01/23

要过年了

无心地翻着国际法的案例,一遍遍听着忧伤的情歌,竟然感觉不到一点过年的喜气。
母亲说,你不在过年也就没有了意思。
想到了儿时一家人大操大办年货,做年菜,流水价的走亲访友,家里的茶总是热的,总有八宝饭蒸在锅里招待来给祖母拜年的亲戚。
龙头灯上换了宫灯的灯罩,沙发椅上也换了大红的垫套。
随着爆竹声,腊梅,银柳总被供奉在祖父,太祖父祖母的像前。
后来城市里不准放爆竹了,后来腊梅凋落了,后来那张淡然慈祥的脸消逝了,
于是过年就是比往日多加几个菜,热一壶酒,三个人聚着看春晚,各自收发短消息,接听或者拨打拜年的电话;
今年,我不知道应该按照美国还是中国的时间来计算。
好在冬天总算是过去了一半,在未来的日子里应该不会再象现在这么冷了吧。
2008/11/19

普通的日子

    今天站在水池边,边扒饭,边看一份诉状,不想竟然错过了师傅的电话。听到留言机里重复三遍的“生日快乐”,眼睛突然很酸。
    如果不是因为明天交作业的截止日期,我真的已经忘记了这个日子。也许我会2点睡下,然后7点起床看会儿书, 想起来了下包方便面再打个蛋。
    谢谢爸爸妈妈。我会努力的。
2008/10/14

一棵开了花的树

转眼深秋,昨日还郁郁葱葱的满目绿荫,几日之间已是斑斑的黄叶,究竟是我太久没有注意,还是一夜之间的恍如隔世已经分不清楚。只知道当四围遍染暖色时,唇边呵出的呼吸已经成了消逝中的白雾。比起欣欣而往的春,我似乎更喜欢秋,喜欢这在枯槁前最后的烂漫与温暖,仿佛将自己点燃烧走逼近的冬天。无望而又决绝,最后的绽开。
 
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但是我又迷路了……本想沿着河慢慢走去图书馆,谁想兜兜转转之间,光顾着踩那松脆枯黄的落叶,把自己带到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口。
惊惶赶不回学校,抬头,惊艳。 在我面前是一棵叫不出名的树,我知道我无数次走过它的身边,却不曾抬头,直到今天,它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我面前,枝干划出完美的弧线,寒气和阳光将整个树装点了不同层次的秋色,一处像是染了一半的梅子,一处却是一水儿的金色,一处是最正的橙色,一处却是欲滴的红妆,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已经灿烂了一生,又仿佛能够这样绚烂终生,它向天空伸出臂膀毫不管哪怕几天后秋风和着秋雨将会掳走这一身华彩……我怔怔地望着它,庆幸在这最美的季节的遇见。
 
突然想到朋友告诉过我的“一期一会”,是日本茶道里的用语。一期,一生;一会,便是那仅有一次的相会。茶会是一期一会之缘,滚滚红尘中若是渺渺无再会之时,作为主人要以完全的诚心款待客人不可懈怠,客人也领会主人心意,以诚相待。在纷繁芜杂的世界里,在这样一刻,一切静止,只是那氤氲的茶香,和两个人的际会。像水一样流过的永恒,任何一个瞬间都不能重复。所以要有“一期一会”告诉人们要珍惜俯仰间的机缘,并为人生中可能仅有的一次相会,付出全部的心力;若因无心轻慢了眼前所有,那会是比擦身而过更为深刻的遗憾…… “一期一会”是全情投入的成就和苍茫,好比我和这一棵美到绚烂的树……明年它是否还在这里,明年我又会在哪里,明年的它又会如何盛装,明年的年华又有没有伤逝,这些都不再重要,只是这样一瞬,我静静地看着它,全心全意地感谢它的温暖和美丽。
 
我在多少次擦肩而过中错过了多少次机缘?我在多少次际会中放进了完全的心意?我在多少次相识中因为主人的心意而虔诚?我在多少次遇见后没有留下?我还会辗转多少城市去遇见谁,错过谁?……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於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2008/10/08

我要的幸福

如果可以,我想要……
 
一点逻辑,看清案子间左右贯通的依据;
一点时间,咀嚼我的食物,睡够六个小时;
一点智慧,接受可得与不可得间的距离;
一点温暖,走过这个已经寒冷的秋天……
2008/09/19

来自菜菜博物馆的点名

菜菜说,做套题玩玩可以缓解在外的寂寥,她是7月份这样说的,菜菜,当你七月这么说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我会在9月那么急切地想用这套题找回生活的感觉……
 
A.被点到的要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去掉一个你最不喜欢的问题再加上一个你的问题,仍然组成20个问题,传给其他8个人,列出8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还要通知对方——你被点名了,被点名者不得拒绝回答问题,完成游戏的人将会永远得到大家的祝福。
B. 这8个人要在自己的博客里注明是从哪里接到的,并且再传给其他8个人,让游戏继续下去。被点到名字的人将会得到大家的祝福,并且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实现。
C. 不可回传
 
以德服人~~,答题如下:
1. 你觉得一个人成熟的标志是什么? 
心里有话却选择沉默。
2. 你现在最想改变自己哪一个缺点?
稀里糊涂
3. 你最希望从朋友(不包括爱人)那里得到的是什么?   
宽容,而你们已经给了我这个, 谢谢
4. 现在最想见的人是谁?
KK
5. 你2008年的愿望是什么?
一家平安
6. 如果你有花不完的钱,最想买的是什么?
……是不是该买保险?
7. 如果能换个职业,你希望做什么?
厨师
8. 说出点你名的人的3个优点(不可删除题)  
有内涵,周到,够女生
9. 你对你的现状满意吗? 
在满意的情况下有不满意的部分 
10.你相信命运吗? 为什么? 
相信,因为是性格决定的。 
11.你现在最想拥有的是什么? 
时间 
12. 你最喜欢的人物是谁?(任何形态存在过的人物)
李白
13. 你最经常上的网站是?
wenxuecity
14.如果今天晚上你失眠,咋办?
接着看Constitutional Law
15.你相信爱情吗?
16.连续熬夜无比疲劳的时候你用什么办法迅速恢复精力?
喝浓咖啡,参茶,吃花生酱
17.请推荐你喜欢的一首歌、一本书或一部电影,并写出推荐理由。
红楼梦,没有看厌过
18.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为什么?
意大利 想和师傅看看Under the Tuscan Sun下的故事
19.如果让你做个剧中人(随便电影,电视,动画卡通),你愿意把自己想象成是谁?
比卡丘……
20.你觉得你五感中(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的那一项最强? 
听觉
 
不删不改,不点名,但是我想听你们的答案:Adam,Cristian,Ioria,Flora,Jane,Maggie, Snow,YT,ZK (排名不分先后)
2008/09/15

中秋,中雨;心情,晴朗……

在周末就眉飞色舞地告诉美国同学,周末是中国的中秋节, 别人问了很久那是什么意思,解释了半天人家就记得了月饼……只好说,这个相当于中国的感恩节吧……人家豁然开朗:哦,你们也吃烤火鸡……我心想,得,这孩子跟我风格还挺像的……不知者无过吧……
 
没有想到,打算泡杯茶看看月亮的过节方式在漫天的雨水里飘走了……时间已经太晚,父母早已安歇。于是自己坐下来,打开电脑梳理一下情绪。
 
过去的大半个月,我又把自己从地球的这端拽到了那端, 过去的一年我的时间和金钱就在我漫无目的的来回拉扯中消耗得太快,积累的太少,更可怕的是人也疲惰了。不过9月1号当我搬进新居,拧亮台灯,开始看案例书的时候,心里突然很安静,很美好。之后的两个星期,每天平均睡4-5个小时,人却很精神,现在如果有一天能睡6个小时就神清气爽,总会在电话里嚷嚷活不下去了,心里其实是满足的。
 
我没有什么可以抱怨,时间对我还很仁慈,我没有太多需要担忧的事情,而周遭的环境又让我回到的宁静的所在,看书,听课,看书,睡觉……原来心里的那些暴躁和倒刺,慢慢地平和了,尽管我还会时不时和最亲近的人使使性子,家人说的对,时间是样很奇妙的东西……
 
也许我经历了太多的比赛和竞争,总是想要拼命向上,出人头地,看的是人家的生活,本来么,能人又多,大家又挤得太近……不过到了这里,心里莫名地平和了,没有什么跟人家比的,根本不可比,也没有必要比,我开始问自己,做什么才是最开心的,于是我笑得多了,不因为想赶提前量和同学拼了,心一静,看东西倒反而清楚了。
 
我还记得那日子,疯狂地敲击琴键用贝多芬的矛盾宣泄情绪,而这一个夏天,我弹得是卡农,是肖邦的夜曲。 我在姑姑家弹琴,她很惊讶地说,她从来没有听到过我弹的这么平缓流畅,然后她很欣慰说,相由心生,曲如其人,慢慢来,人生的路从来都是看谁能够慢慢稳稳地走过。妈妈也说,人要心静,慢慢来,急冲猛进,伤人伤心。于是我想到自己刚刚毕业的时候,总是花掉很多的心神去抑制自己的狂躁不安,现在看来,到底是轻狂……
 
本来以为吃不到月饼的中秋,我还是吃到了月饼。收到的当天下午就几乎都扫光了,后半晌捧着肚子发了很久的呆,大连同学说,你疯啦?!……我说,你不记得政治课上说的,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我的生活成了两点一线,学校在马路的对面,住所在马路的这边,我的世界这条路的两端,想到以往的自己估计早就嚷嚷着想去红海边上散散心了,现在倒是常常抱着重重的书和电脑,因为完成作业而轻松,既而想到一些人,一些事,低头,微笑……
 
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着,无碍心里蓬松温暖的晴朗,中秋快乐!尽管我们之间隔着那个叫太平洋的水沟。
2008/09/12

彼岸

合上重重的书本,已经漏夜
望着那一角幽蓝的夜空
开始想到那边的你,是否在桌前写完下午要做的文案
 
又快要到你的生日
我们都是秋天出生的人
我的降生已是冷落清秋;你的生辰却是一年最好的季节
 
不知从何时起
你在我记忆中的图片已经从海淀游泳馆出来以后轻扬着长发的样子
变成了在那片连天的芦苇旁有点飘摇的笑脸
 
想不出别的什么
除了那句“生日快乐”
我怕时差的缘故错过这一年中的好日子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哪怕此时此刻
你只是在彼岸……
 
 
 
 
 
 
2008/09/02

生活简报

娘亲总是会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问我,最近吃什么呢?
 
假如回答,没怎么吃,减肥!伊则对曰:“这哪能来塞?!日子都不过啦!要具备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你看看秦大毛(WYT)日子安排的多好,好好跟人家学学!”
 
假如回答,恩,吃的挺好的!伊则叹曰:“唉……体重要控制哦……你还是瘦一点好看……”
 
所以买菜的时候我总是对着一堆货物发呆……一个人做饭吃饭的缺点是,去买趟东西不容易,提太多吃不完,提太少附近又没有可以补仓的地方。于是一磅牛肉一磅虾,两磅胡萝卜,两磅芹菜,两磅青菜,一个洋葱,一个青椒一个红椒,两个番茄让我折腾了很久……
 
也许日子就是这样,自己张罗张罗才会有点滋味……好比做菜,换几个口味,就不容易厌……虾仁分一半,一般做滑蛋虾仁,一半和青红椒炒炒,配点生姜粉和Chardonnay……
 
牛肉比较讨厌,怎么吃都好像吃不完,于是分了1/4,1/4,1/2,分别做茄汁牛肉,胡萝卜芹菜杂炒,和洋鬼子版乱炖,整个大洋葱按照比例分配到三道菜里……
 
至于青菜么,切切碎,再把之前的卤香菇切切碎,香肠切切碎,和米饭一起,炒炒……
 
……还有半磅胡萝卜和一磅芹菜在冰箱里人神共愤地脱水,本着不浪费的心理,买了罐头鸡汤扔进去煮煮……
 
之后又把这一大堆食物,分成8个小盒子装了……就成了8顿饭……排列组合随意……吃一个星期……学校时不时有提供吃食的讲座……以至于后来不是想知道宪法修订案发展流程,还是律师职业道德,而是看着海报想,我是去有披萨的讲座还是去有三明治派发的讲座……
 
流水账报完……上个星期的饭还没吃完……郁闷中……
 
 
拜年  
全 1 枚中 1 枚目

Qin Sarly

好きなもの/好きなこと